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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平河谷的精神高处

李学彦2018年4月,我受宣威市西泽乡党委政府邀请,担任戈平小学校史编纂的主笔。戈平小学岁逾百年,历经沧桑,在西泽乃至宣威教育史上享有较高地位和影响,因此我把该书起名《书香百

李学彦

2018年4月,我受宣威市西泽乡党委政府邀请,担任戈平小学校史编纂的主笔。

戈平小学岁逾百年,历经沧桑,在西泽乃至宣威教育史上享有较高地位和影响,因此我把该书起名《书香百年》。

戈平小学跨越了漫长的历史长河。

历经清王朝、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从1912年开学至今已有一百零七年历史。

涉及到中国历史上的一些著名学制、学校。

清朝私塾、民国公学、日本早稻田大学、西南联大、北京大学、黄埔军校等,以及1949年以后戈平学子考取的新中国各级各类学校。

缘起于一个日本早稻田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早期同盟会会员、西泽戈平本土人士符聘卿先生,日本归来后的一个创举。是他自主设计蓝图,联合社会力量,一年建成的乡村小学。

这所小学成为当时宣威仅有的两所高等小学堂中的其中一所,撑起了宣威教育的半壁江山,为宣威教育的兴起和发展,为宣威子弟走向世界,作出了历史的贡献。

泱泱中华大地,岁龄逾百年的小学校,应该不足为奇。但在一个封建落后的时代,在一个僻远的西南边疆,在一个贫瘠苦难的乡村,突兀起一个高等小学堂,穿越两个世纪,历经几番风雨,百年不衰,且培养了无数历史性的优秀学人,确属少见。

戈平小学的雏形是清朝的私塾。1908年,清朝公立戈平小学堂在此基础上成立,乡贤符联瑞的次子符聘卿从昆明省立中学考取了日本早稻田大学。

三年后,符聘卿学成归国,回到虎丘山麓的故乡戈平。他要自办学堂,培养人才,服务桑梓,报效中华。

“海归学子”符聘卿时年三十有余,风华正茂,热情贲张,他在日本读书时,就按照日本校舍风格设计了建校图纸,并不远万里带来了两棵桂花树苗,一棵置于其符氏祖茔桂花箐,一棵则栽到了戈平小学的校园中。

我曾有过疑问:符聘卿先生应该是从清政府官方考取的公费留学生,学成归国为何没有安排工作而是走入社会,成了“待业青年”?

历史最终证明:符聘卿,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符聘卿先生最终没有做到俗常意义上的厚禄高官,也没有所谓的期颐百年,德高望重,但是,他对宣威教育功不可没,他在戈平家喻户晓。其嘉誉之声,享宣邑而持久,冠桑梓而永垂。他报效国家的满腔热情,现身故土的忠诚大义,兴教育于蛮荒,开了时代之先河,令人感动不已。

戈平小学1911年动工,历时一年建成,于1912年正式招生上课,符聘卿自任校长,他不拘一格选拔人才,招募德行修为好、文化素养高的社会名流担任老师。

其时学子,亦不断拔萃。东陆大学、西南联大、北京大学、黄埔军校等都有戈校学子的身影。他们,托起戈校美名,为母校注入了不断兴盛的强大动力。

承前启后,继往开来,戈平小学在师生前贤的鼓舞下,勇往直前,人才辈出,走进新的时代。

戈校师生,展示了多姿的时代风采。

一百多年来,各个不同的历史时期,各个不同领域,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始于戈平小学,终于社会各级各阶层的人才已不计其数。戈校早期学生,戈平村人符继舜,1929年毕业于东陆大学,成为戈校历史上第一位大学生。以后,又有多名学生考取黄埔军校昆明分校(后改名陆军讲武堂),毕业后成为滇军劲旅中,抗击日本侵略军的杀敌英雄。同为杨子明先生师门下的杨光社、符开甲、杨光泽、符于周四人,于1942年同时考取西南联大,则成为戈校乃至西泽近现代史上,乡间有口皆碑的学人典范。

在近代云南史上,一文一武两所重要的大学里,都有了戈校学生的身影,这无疑是戈平小学历史上最为灿烂的光辉。

1948年,中国共产党处于反蒋救国的艰苦时期。有一些戈校学子早有在全省各地秘密参加了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工作。中共云南省滇东北地委进驻西泽,指挥“永焜支队”(后改编为“边纵”六支队)开展对敌武装斗争。

符氏家族中的符灿、符开齐、符森、符应汉四弟兄同时参加“边纵”,成了西泽最早的反蒋革命战士,为西泽“小延安”的革命根据地注入了新的力量。

新中国成立后,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戈平小学扩大招生规模,强化师资队伍,增加学习课程,呈现了新的面貌。20世纪60年代,戈校教学质量享誉宣威,呈现了建国后新的发展高潮,时任校长王兴治两次去到北京参加全国教师群英会,受到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接见。

优秀学子缪祥焘,原是边纵战士,1949年后调北京,后到外交部工作,曾先后出任非洲多个国家的外交参赞。

时代不断前进,人才不断出现。

如今,从戈平小学走出来的学生,在社会各界,各行各业,熠熠生辉,享誉八方。

关联了多次重要的历史事件。

中国同盟会。

1905年8月,孙中山先生在日本东京成立中国同盟会,三年后,符聘卿先生留学去到日本,便加入了这个全国性的资产阶级革命政党。

辛亥革命爆发的1911年,符聘卿先生从日本回国,回到他封建落后的故乡,兴学办教,传播文化。他拿起了真理的武器,向旧的时代开战,向新的光明呼喊。

中国解放战争中的中共滇东北地委。

20世纪40年代后期,宣威成为滇东北地区反蒋武装斗争的基地,云南第一支反蒋武装“六六分队”就在宣威诞生。以宣威宝山中学、沾益播乐中学武装起义为主体的永焜支队中,有不少骨干是来自戈平小学的早期学子,他们在中共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下秘密开展活动,组织策划、参与了播乐中学起义,勇敢地开展反蒋斗争,有不少同学从此走上了重要的领导岗位。

1948年底1949年初,滇东北地委进驻的西泽,同时成为了地委直属部队“编纵六支队”的革命根据地,西泽一度拥有“小延安”之称。在此期间,有很多戈校学子参加西泽游击队,集体整编后加入边纵,成为反蒋革命武装,继而又改编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斗部队。

1948年的8月和11月,很多戈校学子参加了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沾益九龙山作战和宣威分水岭阻击战,张庆丰、张庆尧兄弟二人共同参加了这两次战斗。

抗日战争、抗美援朝战争。

戈校早期学子符光荣,于1932年就读于戈平小学。1942年参加国民革命军第60军。1945年8月15日,他所在部队由卢汉将军率领入越南接受日本投降,光荣而骄傲地参与了中华民族历史上这一扬眉吐气的重大事件。

1948年,他所在部队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0军。1950年,符光荣又作为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入朝作战,与朝鲜军民一道抗击美帝侵略。他所在军军长曾泽生、政委徐文烈,都是中国革命战争史上的著名将领。后来符光荣所在部队荣立二等功,个人荣立三等功,朝鲜国政府为他颁发了荣誉勋章。

涉及到一些历史人物。

符聘卿的祖父符永文到戈平落户时,恰逢太平天国气数已尽的时候,太平军高级将领石达开的军师落荒逃难到了戈平。此事给了符永文深刻的启发:只有文化才是永远的出路,草莽英雄是不能持久的!

于是他发誓抚育儿孙读书,到了其孙符聘卿弟兄五人时,人人都享受到了极好的求学条件,戈平私塾读后即到省城就读。

符聘卿的大哥符选卿,戈平私塾读书以后,就到省城求学,省立中学毕业后入仕为官。做昭通县长时,结识了有志青年龙云,成为朋友。后来龙云成为云南省主席。期间符选卿的儿子符宗胜拜龙云为干爹,两家从此成了亲家,结为交好。符选卿后来做了宣威教育局的局长。

符聘卿的三弟符廷钧,时以云南考分第一名考取北京大学,可惜因病殁于京华。

符聘卿从昆华中学考取日本留学,时逢孙中山先生在日组织同盟会的活动,他深入中国留学生所在大学,宣传革命理想,号召推翻中国封建帝制,吸纳同盟会员。这个时候,符聘卿得以和中山先生有了接触,“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民族大义精神、政治理想点燃了符聘卿的内中热情,因此,他发誓兴办教育,以培养人才,传播真理为大任,“恢复中华”。

戈校一经建成,风生水起,成绩斐然,深得上级领导嘉许。

其实符聘卿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的学长周忠岳,回国后身入仕途,做到了省教育厅的厅长,他把符聘卿调到昆明承德中学任教务主任。周忠岳和符聘卿当年身在日本时,因了同是同盟会员,又因了同是云南老乡的关系,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周忠岳先期回国,并当了官,符聘卿完成学业回国,回乡兴建学校。

符聘卿来到省城后,献身教育的理想和抱负,更加高远,成绩斐然,后来他做了云南省议会的议员。

符聘卿的小女儿符琳玉戈校毕业后,到了昆明春明女子中学读书,刚好与卓琳(当时名叫浦琼英)同班同学。后来卓琳辗转去了北京,又从北京奔去了延安。

多年后,卓琳成了老一辈革命家。作为党和国家领导人邓小平的夫人,她一生陪伴在小平身边,与丈夫同命运、共浮沉,历经了岁月沧桑,展现了革命本色,1988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独立功勋荣誉章,2009年被评为感动中国人物。

符琳玉回到小学母校担任教师。从1934年开始担任校长直到1949年,她任戈平小学校长期间,正处于国难当头民族危亡之关键时期,她教育学生以民族大义为重,努力学习,拯救中华民族危难于水火。

从后来走入社会的戈校学子来看,那一时期的学子中,出了不少的学位至高者,中共地下党员,“边纵”老战士。中国解放战争胜利以后,很多戈校学子,走上了社会主义新中国建设的重要岗位。

在宣威市档案馆,查到一封关于符琳玉和戈平小学的公函。这是一本由毛笔手写、小页纸张装订而成的公文本,是“民国二十九年二月十五日”(1941年),“宣威县各界抗敌后援分会主任委员会”盖了红色方章的呈文,大意是:宣威歌平小学(戈平小学那个时期的名称)利用学生劳作时间编篮子、挖黄芩、割草售卖所得200元,特汇前方抗战将士作医药费……请登报通知,发动全省小学效法云云。

至今读来,无不为其抗日爱国热忱所感佩,只是后来,符琳玉英年早逝,时年41岁,令人唏嘘慨叹,惋惜不已。

到了1942年,同时考取西南联大的四位学子,再次把戈平小学这个乡村小学校的美名发扬光大,传誉八方。

西南联大是世界教育史上的奇迹,虽然只存在了八年,而且是“最穷的大学”,却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在三千多名的毕业生中,走出了两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四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八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一百七十一位两院院士和一百多位人文大师。

它与抗战相始终,从北京到长沙,再到昆明,两度迁徙,几经辗转,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弘扬“刚毅坚卓”校训,高举民主科学旗帜,精心培养人才,为我国科学教育和文化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在我国教育史上享有崇高地位。

戈校学子一下子考取了四人,受教于当今听来其声名振振聋发聩的诸多大师门下,这是多么的令人艳羡!

有杨光社、符开甲、杨光泽三位先生遗世的回忆文章中,提到沈从文、闻一多、冯友兰,朱自清、陈雪屏,俞平伯、吴晗、冯至、卞之琳等当代人文大师的名字,和曾受教于上述大师们的文字记录。

我们曾在中国近现代史上仰慕这些名字,仔细一想,因了母校、因了学长前贤,我们似乎就和他们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关系了。如此一说似乎牵强,却使人生出几分兴奋和感慨,让人思绪辽远,浮想联翩。

戈平小学的历史,贯穿了明清以来文风浩荡的一脉相承,历经了清朝封建社会的腐朽衰落,见证了民国起落兴衰的始终。从中国共产党红色基因的注入,到反蒋斗争的革命基地,逐渐成为社会主义人才建设的摇篮。它的文化底蕴,历史内涵和教育成果,无不彰显了一个学校的品质高度和精神魅力。

我是戈平小学的初中毕业生,我的少年时代在那里有过三年的时光,人生的性格造就,理想培养,情感记忆,是从那个地方开始的。戈平小学给了我无数的怀念,有的记忆已经付给了时间的长河,但他已经注入了我的灵魂,有的,永远陪伴着我,鼓励着我,警醒着我。

机会予我大缘,岁月给我福报。在母校走过百年,无数前辈先贤,同学校友,后起之秀等能人志士林立之侧,居然让我有机会操弄拙笔,来引领关心戈平小学前世今生的社会各界人士,齐声同唱,歌颂这所为社会培养了万千人才的,我们的母校——戈平小学。

百年沧桑,有许多的惆怅和感慨化为风烟,有无数的怀念和敬畏变为力量,但更多的是激励和奋进,成为学校的精神和文化。

百年书香,长江后浪推前浪,雏凤清于老凤声。一方山水,因了学校,变得更加美好和富有魅力。

虎丘山是一个美妙的名字,多年以后,我重回母校,突然发现:虎丘山之所以四季常绿,葳蕤繁盛,似乎就是为了这校园的书声而伴生的。它大抵不会再高了,而戈平小学的声名,却会更加高远。

戈平大山之高,在虎丘山,在回龙山。而戈平小学,这座百年老校,却是戈平河谷的精神最高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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